王熙凤正对镜试戴新打的赤金璎珞圈。
窗外淅沥雨声里,她忽然听见极细微的刮擦声。转头望去,只见窗纸破了个小洞,洞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——是只充血的眼睛。
若是往常,她早该厉声呵斥。可今日喉间像堵着团棉花,竟发不出声音。业火红莲纱自衣领内透出温热,那股熟悉的甜香又在鼻端萦绕。她看着窗纸上颤抖的黑影,心底突然涌起个荒唐的念头。
「平儿,去厨下看看杏仁茶可熬好了。」
支走丫鬟后,她缓步走到窗前。铜镜映出她此刻的模样:杏子黄绫袄衬得脸色格外莹润,眼底却闪着陌生的光。指尖无意识抚过窗棂,那道裂缝竟自己扩大了几分。
窗外传来压抑的抽气声。
王熙凤忽然想笑。像幼时在花园里发现只瘸腿的雀儿,明明能一把捏死,偏要撒把米粒看它挣扎。
「可是瑞大哥?」她对着窗缝轻声问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。
窗外「咚」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跌坐在地。
贾瑞瘫在泥水里,浑身抖得像风中秋叶。
他听见窗内传来窸窣声响,接着是「吱呀」一声——支摘窗竟从里面推开半扇。王熙凤扶着窗框俯身看他,鬓边赤金步摇垂下的流苏轻轻晃着。
「瑞大哥怎么坐在湿地上?」她蹙起眉,眼角却弯着,「快进屋喝杯热茶暖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