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云被琥珀搀扶着回到暂住的蘅芜苑,脚步犹带七分飘忽。夜露打湿了青石小径,廊下灯笼在风中摇曳,将她摇摆的身影投在粉墙上,恍若一株不安的海棠。
「姑娘仔细脚下。」琥珀轻声提醒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湘云发间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又缀上了几片粉白花瓣,在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湘云含糊应了一声,推开厢房的门。屋内烛火未熄,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紫檀木梳妆台,台上一面菱花镜映出她醉意朦胧的脸。她挥退琥珀,独自走到镜前,怔怔望着镜中人。
「我这是……」她伸手触碰镜面,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。
镜中的女子双颊酡红,眼眸水亮,唇角还带着宴席上未尽的笑意。可细看之下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倒透着一丝茫然。她抬手取下鬓边的花瓣,放在鼻尖轻嗅——那香气与寻常海棠不同,带着酒般的醇烈,闻之欲醉。
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。三更了。
湘云觉得口干舌燥,转身想去倒茶,却不料脚步虚浮,一个踉跄跌坐在绣墩上。这一跌,竟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,她眼前骤然一黑。
再睁眼时,已不在熟悉的厢房。
眼前是漫无边际的花海,千万株海棠在月光下盛放,枝头花朵累累,压得枝条低垂。微风过处,落英缤纷,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锦褥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,比最醇的酒更醉人。
「这是……梦么?」她喃喃自语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。
那花瓣触手生温,竟像是活物般在她掌心轻轻颤动。她抬眼四望,见花海深处立着个白衣女子,身形窈窕,正背对着她抚琴。琴声缥缈,似远似近,弹的正是她在宴席上即兴唱的那阕《醉花阴》。
「你是谁?」湘云向前走去,脚步落在花瓣铺就的小径上,悄无声息。
白衣女子不答,琴音却陡然转急。漫天海棠随之狂舞,粉白的花瓣织成密密的帘幕,将湘云团团围住。她感到一阵窒息,仿佛被温暖的海水淹没,四肢百骸都充盈着奇异的力量。
「等等!」她伸手想抓住那女子,指尖却穿透了对方的衣袖。
白衣女子终于回首——月光照在那张脸上,赫然是湘云自己的容貌!只是那眉眼间多了几分超然物外的神性,眸中盛着千年光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