绛珠的目光落在它身上,便再难移开。她看着那蔫萎的姿态,心口处便无端地泛起一阵细密而熟悉的牵痛,仿佛那幼草的焦渴,直接传导到了她的灵体深处。这是一种超越了职司范围的、近乎本能的怜惜。
雾色深浓,四顾悄然。唯有远处,隐约传来业火渊永无休止的、低沉的轰鸣,那是情欲与执念燃烧的声音,与此地的清冷哀愁格格不入。
她再次确认周遭无人,这才悄然蹲下身,羽衣的下摆曳在潮湿的苔藓上。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足三寸的羊脂玉瓶,瓶身温润,雕着缠枝芙蓉的暗纹。拔开小巧的塞子,一股极淡雅,却又与灌愁海水汽截然不同的气息弥漫开来——那是冷香丸融于灵泉后特有的芬芳,清冷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润,能宁神,亦能滋养灵根。这原是她自身用以调和本体木性、镇摄偶尔翻涌的「郁结之气」的。
此刻,她却将这珍贵的灵液,小心翼翼地倾出几滴,晶莹的液珠落在幼草根部干涸的土壤上,瞬息便被吸收。
「莫要焦渴,」她声音极低,如同梦呓,又似与一位孱弱友人的私语,「慢慢饮些,便会好了。」
那幼草竟似真的听懂了。枯黄的叶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卷曲的边缘似乎努力地想要舒展一丝,虽未能完全挺立,但那萎靡的气息,确然淡去了少许。
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虚幻的慰藉,掠过绛珠的唇角。她伸出纤指,欲要轻抚那叶片,与之再做片刻无声的交谈。
便在此刻,一阵极轻缓、却带着某种稳定韵律的脚步声,自雾霭深处传来。脚步声不疾不徐,伴随着裙裾拂过岸边细草时发出的、几不可闻的窸窣声,显示出来人从容不迫的气度。
绛珠心中蓦地一紧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勒了一下。她迅速将玉瓶塞好,藏回袖中,指尖因这匆忙的动作而微微发凉。她站起身,重新提起琉璃露罐,假意继续采集旁侧仙草上的露珠,一颗心却如在弦上,微微悸动。
来者穿过薄雾,身形渐晰。正是牡丹花神瑞穹。
她身着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,外罩一件石青缂丝银鼠坎肩,发髻绾得一丝不乱,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牡丹步摇,流苏轻垂,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晃动。她的仪容永远那般端庄雍静,眉宇间蕴着一种合乎法度的华贵。她是百花之首,协理瑶池事务,每日巡视灌愁海,亦是职司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