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又快又急,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欢喜,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。
明辉没动。她只是慢慢地,极其缓慢地,将那柄小刻刀收回腰间特制的鹿皮套里。动作一丝不乱,甚至比刚才雕刻时还要稳。
然后,她转过身,面对着狗蛋,脸上没什么太激烈的表情,只是那惯常清冷的眉眼,像是被晨光照透了的冰,底下有什么东西,悄无声息地化开了,漾开一圈极柔和的波纹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也稳,只是尾音处,有那么一丝几乎听不出的、不同于往日的轻软,“去,告诉厨房,烧足热水,备好药浴,熬最浓的灵芝鸡汤,米要熬出油皮。让林逸在百艺堂候着,伤药都备齐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塔楼窗户,望向下方灵田的方向,那里,一个青色的纤细身影已经挎着竹篮走出了田埂。“……让小禾,别去田里了,来大殿。”
“是!”狗蛋的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塔楼的瓦片都震下来,他转身,一步三阶地往下冲,脚步声欢快得像一串噼里啪啦炸响的鞭炮,很快就消失在塔楼深处。
明辉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很长,很缓,仿佛把压在胸口好几日的一块看不见的石头,终于吐了出去。她走到窗边,手扶着冰凉的木窗棂,往下看。
灵田边,丫蛋果然拉住了小禾。隔得远,听不见她们说什么,只能看见丫蛋笑得见牙不见眼,拉着小禾的手摇啊摇。小禾今日穿了身新衣裳,青色的料子,裙角绣着不起眼的小碎花,站在晨光里,干净得像一株沾着露水的兰草。
她似乎怔了怔,然后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新挂的那个荷包——荷包鼓鼓囊囊,绣工实在称不上好,几朵幽影花歪歪扭扭,针脚粗得能跑马,可她却像捧着什么宝贝。
明辉的目光没有停留,她走下观测塔。青石板路被值夜的弟子扫得泛着青幽幽的光,能照见人影儿。
路两旁移栽不久的“固坡草”已经扎稳了根,嫩生生的叶子支棱着,迎着风微微点头。空气里有灵谷将熟的清甜气,有厨房早起蒸糕点的暖香,还有远处炼器房隐隐传来的、令人安心的“叮当”声。
一切都和她每一个清晨所见,没什么不同。
可又好像,哪里都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