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(十三)

“梅梅姐,国平哥!!以后,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。放心住,再没人能赶你们走。”

“家”字像一把重锤,狠狠敲在李梅心上。

她看着手中冰凉的钥匙,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宽敞明亮的院子,再想想这些年寄人篱下、被人戳脊梁骨、被房东驱赶的辛酸……

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汹涌的酸楚瞬间冲垮了堤坝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。

她死死攥着钥匙,指节发白,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继而演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。

这哭声里,积压了太多年的委屈、恐惧、绝望和不甘。

是牢狱的冰冷,是出狱后的白眼,是娘家的闭门羹,是婆家的嫌弃,是流言蜚语如影随形的窒息……此刻,在这“家”的钥匙面前,轰然爆发。

鲍国平的眼眶也瞬间红了。

这个沉默寡言、用肩膀扛起一切的男人,此刻也忍不住别过头去,用力眨掉眼中的湿意。

他抱着懵懂的小宝,看着痛哭的妻子和微笑的魏瑶,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滚烫的、名为“恩情”的东西填满,沉甸甸的,重逾千斤。

这份情,他们还能拿什么还?

魏瑶没说话,只是上前一步,轻轻抱住了浑身颤抖的李梅,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。

鲍国平也靠了过来,一家三口,加上魏瑶,在这崭新的屋檐下,静静地拥抱。

小宝似乎感受到母亲汹涌的情绪,小嘴一瘪,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。

魏瑶从鲍国平怀里接过小宝,熟练地轻轻拍哄。

说来也怪,刚才还哭得小脸通红的宝宝,一落入魏瑶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,抽噎声竟慢慢小了。

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含着泪花,好奇地看着魏瑶,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
这神奇的一幕,让沉浸在悲伤中的李梅和鲍国平都愣了一下,随即破涕为笑。

他们看着小宝在魏瑶怀里安心的模样,两人心中那沉重的悲苦,似乎也被这温馨的小插曲冲淡了些许,涌起一丝苦涩后的暖意和慰藉。

连这么小的孩子,都本能地亲近着、信赖着给予他们一家新生的人。

*

晚饭是鲍国平强撑着精神,用新厨房新灶具做的。

虽然简单,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暖意。

鲍国平和李梅执意要留魏瑶吃饭,盛情难却。

席间,李梅的情绪已经平稳许多,只是眼睛还红肿着,看着魏瑶的眼神,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和依赖。

饭后,魏瑶婉拒了他们留宿的提议。开车回到军区大院的家时,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九点。

推开家门,一股低气压迎面扑来。

客厅没开大灯,只亮着一盏壁灯,昏黄的光线下,宋砚高大的身影陷在沙发里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。

餐桌上,摆着几盘明显精心烹制、如今却早已凉透、凝结了油花的菜肴。

“哟,大忙人回来了?”宋砚掀起眼皮,声音不高,却像裹着冰碴子。

他吸了吸鼻子,眉头锁得更紧,

“这一天过得挺充实啊?又是抱孩子,又是吃家宴,乐不思蜀,连个电话都舍不得往家里打一个?”

那“家宴”两个字,咬得格外重。

魏瑶这才后知后觉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果然沾染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小孩子特有的气息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。

连忙脱下外套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,像只做错事的小猫蹭到宋砚身边。

“对不起嘛,亲爱的!”

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他敏感的耳廓,如愿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栗。

“好几年没见到梅梅他们了,今天安顿他们搬家,看着他们总算有了着落,一高兴就忘了时间。”

她凑上去,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,带着撒娇的意味,

“辜负了你做这么多好菜,我错了!下次一定提前报备!保证!”

为了表示诚意,她伸手想去拿筷子夹点凉菜尝尝。

宋砚却快她一步,一把抽走了筷子,语气硬邦邦的:

“凉透了,有什么好吃的?”

说着就要端起盘子往厨房走,显然是打算倒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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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向节俭,连剩饭都舍不得浪费,此刻竟要倒掉精心准备的菜肴,可见是真气狠了。

“哎,别倒!”

魏瑶赶紧从背后抱住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蹭了蹭,

“我错了,真错了,你别生气了好不好?”

声音软糯,带着十二分的诚恳。

宋砚身体绷着,没回应。

魏瑶心一横,决定下剂“猛药”。

她手上用力,扯住他一丝不苟的领带迫使他微微低头,再次吻了上去。

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,而是带着点缠绵的意味。

唇分时,她仰着脸,眸子里水光潋滟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,带着蛊惑:

“哎?宋砚…你喜不喜欢小孩子?李梅家的小宝,软乎乎的,抱在怀里可乖了…”

她故意顿了顿,感受到他身体似乎没那么紧绷了,才慢悠悠地抛出诱饵,“我们要不…也研究研究?”

宋砚本想推开她继续板着脸,可“研究研究”四个字像带着钩子,精准地勾住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。

他三十三了,同龄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。

有没有孩子,他本觉得无所谓。

可看着魏瑶抱着小宝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侧脸,听着她此刻带着期待的语气…

如果一个缩小版的、眉眼像她的奶娃娃,追在他身后咿咿呀呀喊“爸爸”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,瞬间击溃了他所有强装的冷硬。

所有的不满、等待的焦躁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
他眸色瞬间转深,喉结滚动了一下,猛地将怀里还在“点火”的人儿打横抱起!

“这可是你说的!”

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大步流星走向卧室。

“哎?等等!宋砚!我…唔……”

抗议声被彻底封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