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风因为有自己的时间表,主要也还没找到方便的运输工具,更不能说行尸对自己没兴趣,只好拿邮差的职业谢绝吴用的好意。
当然易风也不会干摸黑赶路的傻事儿,黑灯瞎火不小心就能掉坑里摔个半死。趁着天亮继续向北,走到哪儿就歇在那儿,三角洲的怪人也是人,也有三亲六故,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
易风把周围的一切牢牢记在脑海里,当西天血红的夕阳射入双眼时,他正看向更远方。
一路上,对于普通路人而言,危险系数越来越高,成群的行尸和偶尔一两只探头的食人怪兽时不时东游西窜,易风在它们视线之外、察觉之前就绕道而行。
万一蹦出一两只不卖易风面子的,非要较量较量,易风可就得不偿失了,怪物有很多,他的小命就一条,不怕事儿也不能惹事儿,除非又冒出一个像罗得荣那样的肥地鼠,这家伙连望远镜都有储备。
傍晚降至,一抬头,吴用描述的那片肥沃的三角洲就横亘在了前方不远处。
望着那一片朦胧的、散乱的简易房、帐篷村落,和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渔船,易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
三河汇聚之处,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与碎石,共同冲积出一片地势低平的三角洲。那片雾气开始升腾的土地上,没有炊烟、没有喧嚣,更没有一丝的生机,唯一透露出来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。
而在易风的脑海里,上百个行尸的小光点正在三角洲内不断游荡着。
“沦陷了!”
易风感觉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感,毕竟怪人也是人。
一咬牙,脚下的自行车飞快的靠近前去。
断肢残体、血迹斑斑、一片狼藉,望远镜里看不到活人。
被三条河流围拢在中间的、孤零零的三角洲区域彻底沦为了游荡行尸们的乐园,从行尸们腐烂的程度看,有陈旧性的,也有新鲜的。
“变异了?”
易风望着三条河流一阵踌躇,三角洲聚居者们破坏了与三角洲连通的钢架桥,按道理行尸们无法登陆三角洲,即便河道水流平缓。
没听说行尸会下水,也因为如此,那些聚居者们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围墙都没有。
已经坚持这么久了,怎么沦陷的?
易风的目光在三角洲区域来回打量了三遍,他的目光停在了三角洲距离岸边最近的一处河滩上。
一个个杂乱的足迹把原本架设着100米钢架桥的河滩踩成了一团烂泥,甚至于还能看到一堆被踩踏进淤泥里、脑浆崩裂的行尸尸体。
一个念头嘭的一声,就从易风的脑海里冒了出来。
“泅渡?沿着桥墩泅渡?”
河水浑浊,易风不知道这个钢架桥的水下结构是怎样的,只能把事情往最坏处想。
至少一点是明确的,三角洲完了,易风也不能去三角洲落脚了。
伴随而来的则是易风的忧虑,毕竟行尸群懂得泅渡这种假设太可怕了,一些护城河可能护不了城了。有更多像三角洲的聚居者们一样,面临从水下逼近的威胁。
当然,人不能被怀疑、假设吓死,眼下要盘算如何夜宿。
自行车的车轮慢慢向前,易风四处打量着周围,寻找着落脚点。
有些无奈,此地乃是临河岸滩,并没有什么高耸建筑物的楼顶可供利用,直到易风发现那四棵粗大的芒果树。
或许是临近三角洲的缘故,芒果树上只剩下繁茂的枝叶郁郁葱葱,果实一个不剩,易风没法捡漏。
踩着自行车,易风以芒果树为中心,在半径100米范围内转了一圈,探明了周边的地势和可进退的屏障,这才把自行车连同邮袋一起拖到了一棵芒果树的树杈上。
而他本人则窜上了最高那棵芒果树的树冠里,在6米高的枝叶丛中,搭了一个窝。
虽然天还没黑,但易风决定提前睡,毕竟荒郊野外的,不远处三角洲又有数百行尸游荡,必须为将要到来的黑夜作准备。
易风让自己睡了,在河岸的夜风里,帽子枕在树杈上,双手裹紧了身上的制服,另一个树杈别着那把锋利的匕首,挂着挎包。
芒果树在夜风拂动下,轻轻摇晃,宛若幼时的摇篮,河水低沉的为三角洲逝去的生灵呜咽,而大地陷入深沉的黑暗中。
乌云遮月,河风凄冷。夜幕彻底降临,弦月被流云遮掩,星光黯淡。三角洲陷入了更深的黑暗,只有行尸偶尔发出的无意义嘶吼打破寂静。
易风醒了。
因为在周围密密麻麻的小光点中,有两团橘红色的火焰,一个颜色浅些的从南,另一个深些的从北,正逐渐靠近过来。
这团火焰样的光点,代表什么易风再熟悉不过了,黑袍人出现了。
两个家伙在逐渐靠近,易风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能会被它们感知,但易风躲在树冠里纹丝未动。
四周无遮无拦,高高在上的神秘感很重要,当初去望海楼路上遇到那一拨神棍,易风就是这么忽悠过去的,也就挥挥手的事儿。
昔日的军方资料显示,这些家伙意识攻击拿手,其他则手段平平,当然意识攻击已经很变态,至今科研单位还没搞出个所以然来。
只要扛住意识攻击,这些长相与常人无异的家伙论贴身肉搏,易风还是有些经验值的,除非他们继续变异。
目前遇见的怪物只有双头怪级别的变异体,易风有些拿不准,因为不知道哪个脑袋做主,对方算是个精神分裂的变态,担心它一个脑袋臣服另一个脑袋冷不丁咬人。
而这些黑袍人,这些所有人都巴不得被核弹泯灭的家伙,既没带变异体护卫,又没有大群的行尸随行,就这么在这片三角洲,在这人类整体占优势的地盘内出现,本身就足够诡异。
何况一出现还是两个,这自然引起易风的警觉。
渐行渐近,在距离四棵芒果树80米左右的河岸上,两个家伙终于碰面了。
夜色里易风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,也不过是大体的辨别出了两个家伙都披着同样款式的黑披风,大大的连体黑布帽罩住了他们的头,分辨不出相貌。
但从两个人的姿势明显看出,那个橘红色浅些的家伙似乎地位低些,一直低着头,只是其间特意向易风藏身的大树望了望,指了指。
“上师!那是?”低阶黑袍人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丝惶恐和疑问。
“说你的事儿。”高个子皱皱眉头,不耐烦道。
“‘遗弃之角’聚居点…共一百七十一人,已按‘净化’仪式,全部归于寂静之潮,化为蚁群。”
另一个颜色深些、被称为“上师”的家伙没再回应,只是兜帽微微转动,似乎在审视着这片被他“净化”的土地。
低阶黑袍人越发不安,继续道:“属下…属下在此传播真神教义,然此地皆为身体残缺、心灵扭曲之弃民,他们抗拒恩典,诋毁圣言…属下无能,未能完成引导之责。故…故行此净化之举,于他们沉沦之梦中,属下收集其残破之‘灵光’,愿献于上师,稍补属下之过…”
之后,令易风惊讶的一幕发生了。